由敬假酒想到的

    新年放假前，单位搞了一次热热闹闹的年夜饭。席间，工会主席左手满满一只绍兴黄酒瓶，右手一只酒碗，穿梭于饭桌间，并一一向职员敬酒致意，驼红色的脸上笑意盈盈。酒杯满了又空，空了又满，他不停地仰起略为细瘦的脖颈，一饮而尽。真是坦荡荡一派豪杰胸怀，热腾腾一副壮士肝肠。那豪言壮语更是把对方逼到墙角。
    “真是海量，不愧为工会主席。”我由衷叹道。
    “海量？”同桌老王冷笑道，“他酒瓶里装的可都是干菜汤……”
    回头看看工会主席在酒桌间谈笑风生，整个餐厅觥筹交错，此起彼坐，我有一种受骗的感觉。刚才，我一介滴酒不沾的小女子，就感动于他那股真诚相，硬生生将一杯呛人的黄酒灌下肚，现在还头晕目眩。原来，感动我的只是一碗干菜汤而已。
    想起每年年底的职工座谈会，总是安排在领导接受群众评议前夕。座谈会上，领导们大都敞开耳轮，倾听群众意见；敞开心扉，接受群众批评。每次，都会感动一大批职工，认为领导平易近人，关心下属，自己即使做牛做马也在所不惜。所以接下来的评议，很少有职员给领导勾不满意的。那么，这推心置腹的座谈会也是一杯“假酒”了。也许造假酒者此时正窃笑着：“瞧这些幼稚的子民，小小一招，全都缴枪。”
    不知类似的“假酒”还有多少，使得我们这些“暂时做了奴隶”的卑微之众还因此而沾沾自喜，而誓死效忠。也许正因为这份天真，最终让俯视众生的领导们产生“一览众山小”的优越感，根本没将你小老百姓当回事。
    “因为天真，所以认真。”这是台湾作家龙应台说的。是的，小老百姓是天真的，领导的一句鼓励、一次表扬、一杯“假酒”，都会让他们产生“滴水之恩，当涌泉相报”的冲动，而且惟恐这“泉水”不够清澈，所以即使赴汤蹈火，也无怨无悔。然而你再怎么天真也不能无视真酒瓶中的假黄酒。当有一天，你知道了那滴让你以“涌泉”相报的“水”不过是脏水时，那种受伤感，使得本性中天真的绚色一点点褪却，而当人性中一切“真”的本色褪尽，也许就到了老王“看云卷云舒，宠辱不惊”的老僧境界了。
    “新年聚聚，何必这么认真。”老王见我愕然不语，开导道。
    “也许工会主席真的不会喝酒，才出此下策。”我无力地辩解着，与其是为他辩解，还不如说安慰自己。
    “嘿，这你就不懂了。酒要喝在刀口上，去年局领导来检查，工会主席一口就是半瓶。”老王很残忍地解释到。
    看来，问题的症结不在于敬酒者的酒风与酒量上，而是被敬者的身份上。君不见“酒杯一端，政策放宽”、“酒杯一举，可以可以”的现代酒文化普及得厉害。如果你不是一把锋利的刀子，就不能为对方在前进道路上披荆斩棘，那样的“酒”不能成为一种润滑剂，那样的“敬”也不能成为一种投资，那样的“敬酒”也就缺乏了一种动力。正如斗牛，如果缺了那红色的左右摇动的斗篷，便不能激发起牛的蓬勃斗志。所以，领导敬干菜汤错不在领导。
    忽然想到明年如果工会主席再来敬“干菜汤”，我是该回敬以干菜汤呢，还是可乐，抑或如老王般“认真”地端起货真价实的酒一饮而尽，然后将真相告诉同样天真如我的后生之辈？

[1] [2] 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