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的一天,邻居的婆婆带着她的外孙来找我玩耍,那是一个顽皮至极的孩子,上房、下水沟、采花拔草无所不能。于是我便哄他:“楚楚,来,阿姨给你讲故事。”他果然中计,顺从地坐了过来。于是,我便从《狼外婆》到《海的女儿》将所有的经典温习个遍。满以为他热切的目光会始终停留在我的脸上,哪知他正眼也没瞧我,手里拨弄着一朵月季花,似听非听,脸上神情仿佛睡着了似的“目似暝,意暇甚”。看到他这样,我情绪很受打击,声音不觉停了。刚一停,他立刻抱着我的胳膊,说:“阿姨,你再给我讲一遍《白雪公主》吧!”“你在听吗?”我很惊奇。“他呀,要不是在听你讲故事,早就折腾开了。”他姥姥微笑作答。
我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原来专心还有另一种诠释。
开学后,接手新班,照例说一下课堂纪律,第一条自然是坐姿端正,目不斜视。但第一堂课上竟有人犯规——正当我将李商隐的《夜雨寄北》讲得热血沸腾、悲声四起之时,却见教室角落里的一个男生旁若无人地摆弄着他的文具盒。我大喝一声,他惶恐地站起看着我。我盯着他,恶狠狠地说:“将刚才我的话重复一遍。”而他居然真的一字不落地重述了一遍。
我目瞪口呆,又一次意识到原来专心可以有千种风情,万种风貌。
为什么会是这样呢?我细细反思。我记得,当我还是一个学生的时候,我曾一边听着音乐,一边做着数学题,然而我的数学成绩却永远是第一。那时,我的成绩一直很棒,因为我有好的方法。我一直设法为自己创设轻松、愉悦的环境,然后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一个点上,那时的学习效率是很高的。时过境迁,我对我的学生却是如此的刻薄,靠震慑来树立课堂威严,以扼杀他们的天性来建立我的课堂铁律,以消灭他们的个性差异来达到课堂统一。面对这样的局面,我还振振有辞:“古人云‘慈不掌兵’嘛!”
还记得在《论语》里,曾有这样的记述,孔子在给他的弟子讲理想与未来时,曾点可以一边弹琴,一边听讲。孔子问到他时,他竟然“鼓瑟希,铿而,舍瑟而作”,如此的慢条斯理,可见那时的教育是多么的淳朴与自然。时光再次倒流,让我们回到那教育刚产生的校、序、庠时期,教育的形式便回归人类的本源,更为简朴,它只是一个孩子乐意学、老者乐意教的活动方式而已。想象吧,在千万年前的篝火旁,或者小溪边,甚至部落的仓库里,老人将那远古的传说连同农耕火种、捕杀猎物的生存之道向孩子们娓娓道来,而孩子们则偎依在老人的身旁,一边嬉戏,一边倾听。无论教者或是学者,全无负担,既不需头悬梁,也无用锥刺骨,一切简单而又快乐。
回顾我们近十多年来的基础教育发展的历程,“素质教育”当之无愧地应是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。那么,我们能不能别让自己在考试的压力下成为“分数”的奴隶?能不能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给孩子一些快乐,不让他们在沉重的学习压力下失去对学校、对学习的快乐与憧憬?
比如,当孩子边听音乐边写作业时,我们只是抱以微笑。这,我们总可以做到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