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：我们继续阅读

    到潍坊出差，拜访李希贵局长。甫见面，他从桌上拿出一份复印件给我看，我很惊讶：这是南京师大附中2005届一位毕业生给语文老师的信……起草这封信的学生叫巫怀宇，落款还有另外三十多位学生的签名。学生在这封信里，怀念高三的读书时光，高度评价高三的语文阅读，他们到大学后准备继续读人文类书，来信请母校的语文老师继续指导。在其他学校每天没完没了做那些“统测卷”、“摸底卷”、“调研卷”时，师大附中高三却在关照学生的阅读，中青年教师每周印发一组思想深刻、文字精美的文章给学生阅读。在高三的日子里，很多学生从这样的阅读中获得了精神的升华。
    读了信后，学校的老师们很感兴趣，虽然大家想的未必一样。有人认为是附中教学的实绩，借此可以缓解对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质疑（也许正是这个原因，这封信很快传到了山东，也传到了北京）。而原高三的教师相对比较平静，因为我们的教学一直坚持这样的追求。引起我注意的是那三十多位签名的同学，其中有些高考语文成绩并不高，但是他们认同这样的语文教学。我个人认为，由巫同学执笔的这封信的特殊价值，就在这里。
    在其他学校（包括那些宣称“坚持全面素质教育”的学校）纷纷准备高考复习，扬言“抓高考要抓出血来”时，师大附中高三的语文教师却一直坚持自己的追求。我们了解自己的学生，我们也清楚高考对他们意味着什么。多年来，师大附中语文组有种风气，即衡量一位教师的业务能力，并不看重他的教学检测成绩，而是看学生是否喜欢他的课，看他本人的读书修养，看他的追求。但是在世风影响下，越来越多的教师为提高学生高考成绩，完全抛弃正常的学科教学，甚至不惜牺牲学生的未来。在师大附中，我们也发现学生文学阅读质量持续下降，学生特别缺乏人文阅读的积累，这对他们的精神成长极为不利。因而高三语文组有针对性地组织学生进行人文阅读。
    组织学生进行人文阅读的困难是很多的：学生缺乏阅读时间，家长对这种做法不理解，校方不表态。片面追求升学率已经把学科教学逼到了没有尊严的地步。在某些学校，几乎是由疯狂无知的家长在指挥高中教学。他们能斩钉截铁地对语文教师说：“凡是与高考无关的内容，不要上！”令人感到可悲的是有些校长和资深教师也质疑人文阅读，认为不切实际。——这使我想到：当今学生读书少，不完全是因为应试教学，也在于他们的周围缺少真正的读书人。
    我在高三的同事大多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年教师，他们在学校没有什么话语权，个别家长的一封告状信就能给他们造成困扰，校方对教师也缺乏同情与理解，大家一直在艰难地教学。一年前，学校党政召集高三教师开会，下达班级升学指标，对高三教学作了苛刻的规定，那些话语是很庸俗的。我理解校方的苦衷，但是作为教师，更应当考虑学生明天的利益。如果过分重视应试，我们培养出的不仅是低能甚至可能是“低德”的学生，那样的教学又能有什么价值？
    巫怀宇等三十多位学生的来信，代表了一群有思想的学生的意见。他们在高三阶段进一步培养了对阅读的情感，懂得生命中有比考分更珍贵的东西。他们能逐步走上精神制高点，是和这样一批爱读书的中青年教师的追求密不可分的。
《前方是什么》  吴非　著 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